帕特里克·鲍德里曾是一名宇航员。众所周知,在每一次太空飞行任务中,每位宇航员都配备了一名“替补”,以备在最后一刻出现故障时顶替其位置。当让-路易·特里西安执行前往和平号空间站的任务时,鲍德里正是他的替补。此后,法国人得以获得第二次进入空间站的机会,按照惯例,鲍德里也参与了这次飞行。他乘坐美国航天飞机,抵达时一手拿着一根法棍面包,头上还戴着一顶贝雷帽,令人印象深刻。

在此次飞行任务中,美国测试了其地面激光射击站的瞄准精度。为此,他们在航天飞机左侧安装了一面镜子,使其朝向地面。射击应从夏威夷岛发起,但激光偏离目标达400公里,原因是瞄准计算时混淆了英尺和米(人们知道,这类错误后来导致美国一颗探测器在火星表面坠毁)。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盎格鲁-撒克逊人不干脆彻底改用米来测量距离,用公里每小时来表示速度,用升来计量容量,而不是继续使用英尺、节和加仑呢?”一位飞行员朋友曾对我说:“如果真这么做了,航空事故的数量将大幅增加,因为全世界的民用和军用飞行员都习惯用英尺、节和加仑来计算。”如果突然间对飞行员说“下降到三千米”,很可能许多人会误以为是“英尺”,从而导致坠机。因此,美国人或许认为损失一个月球模块,反而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在完成美国航天飞机任务后,鲍德里曾数年致力于“赫尔墨斯计划”。这是一个法国自主研发的航天飞机项目,原本计划由阿里亚娜5号火箭送入轨道,但最终被放弃。让-路易·特里西安则在法国及国际媒体上,成为法国官方的“宇航员代表”。而鲍德里,或许因性格更为固执、独立,便与私人投资者合作,于20世纪80年代左右在戛纳机场附近创办了一个“太空营”项目。在美国,“太空营”深受年轻一代欢迎。鲍德里借鉴了这一模式,试图在法国推广。如果你读过《八十分钟环游世界》(最初书名是《赫尔墨斯行动》),并由鲍德里作序(见照片),你就会在书中以漫画形式看到许多戛纳太空营的设施,这些设施在营地存续期间曾真实存在。

年轻学员被分成“机组”进行训练,模拟执行太空任务。从理论课程到各种训练项目一应俱全:离心机、旋转座椅、模拟低重力行走、驾驶装有火箭推进器的座椅,以对接“赫尔墨斯服务舱”后部的模拟结构等。营地内设有两处核心设施,用以结束培训阶段。一处配备计算机,模拟地面控制中心(规模缩小版的法属圭亚那库鲁“木星厅”);另一处则模拟赫尔墨斯飞船舱内环境,可容纳四至五名学员。舱内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利用计算机合成图像模拟出的景观。

显然,此类设施只能依靠政府补贴维持。最终,该项目因资金枯竭而崩溃,银行家们只好放弃。显然,如果“太空营”将来重获新生,唯一可能的选址将是图卢兹的欧洲航天局(CNES)附近,并在该机构的监管下运营。因此,如今在图卢兹的“太空城”里,我们还能看到鲍德里昔日的同事们,比如菲利普·德罗诺。
在鲍德里最近出版的著作《未竟的太空梦》(塔兰迪耶出版社)中,他自称为“空中客车公司的试飞员”。
关于这本书,它详细描述了加加林通往历史性飞行的全过程。鲍德里披露了许多颇为生动的细节,例如加加林在发射前曾沿着即将搭载他的火箭小便。俄罗斯人(至少在苏联时期)并不信教,但他们非常迷信。在那次历史性飞行前,苏联航天之父科罗廖夫在将“上升号”火箭运送到发射台的轨道上放置了一枚1戈比硬币,希望它在火箭经过时被压扁(硬币被压扁,不是火箭)。随后,科罗廖夫也去到巨大的发射坑中撒尿,那里正是火箭发动机喷出的气体将被导出的地方。据鲍德里称,这些仪式如今已成为俄罗斯所有航天飞行的固定程序。通过鲍德里的记述,我们获得了关于苏联首位宇航员尤里·加加林在一次米格-17飞机复飞训练中不幸遇难的可信信息。加加林曾以热情的宣传者和国会议员身份为国家服务多年,如今他渴望重新驾驶战斗机。在一次由资深教官指导的飞行训练中,他已接近完成飞行任务,却突然发生坠机事故。据鲍德里收集的信息,加加林的米格-17飞机被一架本不该出现在该空域的民航客机的气流卷入,瞬间进入螺旋状态。当时飞机正在进近,两名飞行员来不及启动弹射座椅,或仍寄希望于凭借高超的操控技巧挽救飞机,直到最后一刻。
随后,鲍德里对国际空间站(ISS)提出了相当有力的批评。正如许多航天专家所言,空间站上的人员不过是花巨资重复俄罗斯在和平号空间站上20年来完成的一切(正如一位反对该项目的美国参议员所说:“我们把人塞进去,然后让他们原地打转”)。既然俄罗斯的和平号空间站早已实现长期驻留任务,如今已不复存在,那么国际空间站的“长期驻留”也就谈不上创新。鲍德里指出,实际上我们并不清楚该如何有效利用这个耗资高达一千亿美元的昂贵空间站。人们常说“微重力实验”,但鲍德里立刻指出,只要一名宇航员在舱内抓住舱壁移动,或天线被调整方向,或一个简单的发动机产生振动,甚至有人用力关了一下门……这些都会破坏微重力环境。